“租到房子前,你先在我这里打个地铺。”你指了指面前小沙发,“挪开沙发,空间会大一点。”
“嗯。”
“你车呢?”
“楼下。”
“上好锁。”你从小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简霖,“这里没你想得那么好。”
他接了水,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又很快缩回去。
兴奋如同一条暗河在皮肤下的血管中无声涌动。但他面色不显,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没再搭理他,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听得很清楚。
你站在一面巴掌大的穿衣镜前换了件衣服,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瓶香水。
你往手腕上喷了一点,又觉得太浓,在衣角上蹭了蹭。
出到客厅,简霖坐在沙发上,矿泉水被他握在手里,完全没有被喝的迹象。
瓶身外面的水珠已经被捂干,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水痕。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瓶盖上,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一双黑亮的眼睛往你身上飘来,看一眼,移开一下,像怕看坏了你。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玄关柜顶上拿了顶灰色的鸭舌帽,又随手捋了捋头发,把碎发拢到耳后,才把帽子扣上去,“冰箱里有速冻饺子,饿了自己煮。”
“嗯。”
门被拉开,走廊里的热风扑进来,带着一股楼道里常年散不掉的油烟味。
很快,门在你身后合上了,咔哒一声。
空气里留着你喷过的淡淡香水味。真的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到。
但他闻得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指腹压在塑料瓶壁上,按出四个浅浅的凹陷。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因为能和你共处在这一块狭小的空间而隐秘地兴奋着。然而,你下一秒就要出门和别人约会。
空荡荡的租房只剩了他一个人,还有你带着香水味去赴约后仅存的一点留香。
这点留香有些残忍,像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又死不了。
简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
矿泉水瓶从他掌心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在安静到发指的房间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而后,他颓然倚靠在沙发上,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白,一向淡漠的脸上萦绕着一种化不开的阴鸷。
你出了楼道口,骑上共享单车,往约好的那家小馆子去。
何洁盈已经在了,坐靠窗的位置,看到你就笑嘻嘻地招手,“这儿!”
进来时,她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一壶茶和两碟凉菜。
“好久没见你了,怎么瘦了?”
“没有吧。”你拉开椅子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到一边。
“还说没有,下巴都尖了。”她给你倒了杯茶,“说吧,有什么事找我?你平时可不主动约我。”
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得恰好,一点都不烫嘴。
“你上次说的那个汽修厂,还招人吗?”
何洁盈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你?你不是在饮料厂干得挺好的吗?”
“不是我。”你把茶杯放下,手指摩挲着杯沿,“是我弟。他修过两年车,想到z城来找活干。”
“你弟?”何洁盈歪着头想了想,“没听你提过啊。”
“不常联系。”你简短地截断了这个话题,“你帮我问问你叔缺不缺人?也不用特别照顾,能给他活干就行。”
何洁盈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帮你问。”
窗外,天边正浮着粉红色、暖橘色的光,像是蓝色冰沙上淋了草莓酱和橘子酱,映得每个路人的面孔都鲜艳。
“他说可以先来看看。”何洁盈放下手机,朝你笑了笑,“不过试用期工资不高,包吃不包住。”
“行。”你说,“谢了。”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她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弟多大了?不会是生手吧?”
“十九。”你说,“修了两年车。”
“那行。”
……
八点十五,你往租房楼道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点坏了,忽明忽暗的。你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弹着,听得心里有些发毛。
到门口时,里面忽然有低低的呜咽声传出来。
就是那种嘴巴被堵住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你愣了一下,耳朵贴上去听了半秒,确定声音是从你家门里传出来的。
门一推开,你看见了客厅里的情形。
简霖站在客厅中间,他的脚底下踩着一个已经晕过去的男人。
“……姐。”他抬起沾了血的脸望着你,平静得像只是在厨房里杀了一条鱼。
“怎么回事?”你的脸冷了下来。

